距离巨鲸隐形包围圈数千丈外,深红色的生物感知网在浑浊水流中如蛛网般搏动。

千鹤姬立在那头被驯化的骸骨巨兽头顶,背后的深渊羽骨在水压下微微颤栗。她的视界中,代表血犬斥候营的密集光点正在逐步收紧。但在正下方的死角处,有一枚孤立的暗红色印记,正以一种违背合围轨迹的角度,独自向深水区扎去。

百里伏。

千鹤姬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动,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。一只脱离了狗链去寻味的野狗,不值得她浪费半点情绪。

但野狗的独走,在原本密不透风的感知网底层撕开了一个缺口。如果不立刻强行收网,那稍纵即逝的纯净气息就有可能借着水流溜走。

“既然不听话,那就连路障一起清。”

她连查探百里伏死活的步骤都省了,苍白的手指直接扯下腰间那枚象征天庭监军权限的虎符。指尖用力一捏,玉符碎裂。一道带着高维烙印的密令越过了斥候营的常规确认程序,将那片盲区的粗略坐标,强行灌入了深海锚骨团的总控中枢。

越权盲锁,直接发牌。

同一时间,深海锚骨团旗舰。

这艘长达百丈、由暗红骨骼与玄铁嵌合而成的重型战船上,褚江鳄半赤着上身,胸口密密麻麻嵌着数十块避水阵盘。他盯着总控台星盘上突兀闪烁的血色坐标,粗壮的脖颈扭动了两下,发出岩石摩擦般的咔咔声。

“统领。”旁边的副官看了一眼星盘,急步上前,“这坐标是监军越权强塞的盲区,而且外围还有几只血犬斥候营的印记正在靠近,是否按规矩发射确认波段,让斥候先撤离……”

褚江鳄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探出,一把掐住副官的脖颈,将他直接抵在冰冷的星盘上。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粗糙骨刺,噗嗤一声顺着副官的下颌骨狠狠捅进脑干。

带毒的黑血混着脑浆,顺着星盘的凹槽流淌。

“跟一群死人确认什么规矩?”褚江鳄随手将抽搐的尸体砸向船舷,一脚重重踏在总控台的主阵眼上,眼底满是嗜血的狂躁,“挡路的全是路障,连同他们一起碾碎!”

随着他一脚踏下,旗舰两侧的暗门向外翻卷,数十尊粗大的锯齿锚枪缓缓探出。周围数十艘重装战舰在同一时间调整了阵列,炮口齐齐对准了下方的浑浊死角。

而在数千丈之下的巨鲸内部,水压常数在瞬息间发生了剧变。

不是暗流的推挤,而是彻底的真空抽吸感。上方数百丈范围内的海水灵气,被重型锚枪的充能阵纹强行抽空,形成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高压倒灌旋涡。

“吱呀——咔嚓!”

巨鲸厚重坚韧的舱壁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爆鸣,几根支撑用的粗大软骨肉眼可见地向内弯曲,皮肉边缘渗出粘稠的黑血。

驾驶位上,左丘狱半边烂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,冷汗混着黏液淌进眼眶。他死死抓着操纵杆,仰头看着不断下压的舱顶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。

“上面在抽真空!这帮疯子连自己人都不要了,直接启动了无差别锚枪洗地!金主,再不沉底,骨头都要被压烂了!”

李长生靠在后方的软骨柱上,依旧保持着单手前指的姿势。那根由纯净气息凝结成的微缩钢针,依然稳稳抵在左丘狱眉心半寸处,封死了他趁乱夺权的可能。

舱外,百里伏撕裂物理伪装水泡引发的震荡还在继续。冰冷的海水顺着破口倒灌进来,冲刷着巨鲸的本体装甲。气味泄露,物理静默宣告破产。

但李长生没有去补漏。

在深海重装舰队的饱和式火力面前,修补一层薄如蝉翼的隐匿水泡毫无意义。

他微微阖上右眼。左眼的瞳孔深处,红绿交替的乱码不再像之前那般倾泻,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内急剧收缩、坍塌。

窃天体正在疯狂压榨这具凡躯的极限算力。李长生苍白的脸颊两侧,隐约浮现出几缕黑色的异化血管。鼻腔深处渗出温热的铁锈味,顺着下巴滴落。

他在把所有能调动的最高维算力,全部压缩、聚焦。

目标,正是刚才趁着水泡破裂时,悄无声息附着在破口边缘的那一抹死锁探针。这枚极度隐秘的代码,正悬在外面那只疯狗手指前不到半寸的地方。

只要那附带贪婪吸力的异骨再深入一丝,这串被压缩到极致的高维死锁,就会顺着百里伏那毫无防备的底层防火墙,完成瞬间的逆向骇入。

面对铺天盖地的死局,只能用疯狗去反咬重炮。

算力积蓄逼近临界点。在等待骇入契机的一瞬,李长生空出的左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出三道看不见的脉络,猛地向下一压。

一道强行指令越过操控台,直接灌入巨鲸底层的神经中枢。

巨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。外层最厚实的那一片角质层肌肉群,开始了剧烈的反向痉挛。

“嗤嗤嗤——”

成吨重的废弃鳞片混杂着腐肉,被硬生生从巨鲸体表排挤脱落。这层携带着浓烈深海混淆气息的死皮,在湍急的乱流中瞬间炸开,像是一团巨大的物理烟幕。

巨鲸真实的本体借着这股排斥力,向侧下方的淤泥里硬生生滑进了半丈。

这半丈,是李长生在即将到来的火力覆盖中,利用乱码强压为这艘活体载具争取到的唯一一丝物理闪避空间。

角落里,幽若微撑开了残破纸伞。她没有再妄动纯净气息,只是将伞面上残留的一丝香火摆渡领域尽数压缩至三尺,死死护住地上濒死的水青瞳,确保这最后的人肉探针不被重压直接碾碎。

下一瞬,死寂的深渊亮了。

舱外,百里伏像一只巨大的水蛭般趴在暴露的外壳上。他张开长满尖牙的嘴,喉咙深处的跨域传音阵纹刚刚泛起红光,那声呼叫还卡在舌尖。

他突然僵住了。

深渊亘古不变的黑暗,被彻底撕裂。

数十艘重装战舰的锯齿锚枪完成了满载充能。刺目的幽蓝色光芒,像几十根倒悬的通天柱,直接刺破了数千丈的浑浊海水。庞大的高压旋涡在光柱中心成型,巨大的吸力将周围的古神碎骨绞成齑粉。

那光芒太过刺眼,穿透了重重泥沙,将百里伏那张充斥着贪婪与错愕的老脸照得惨白。

巨鲸庞大且丑陋的身躯,连同刚刚散开的废弃鳞片,被这片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死死锁定在了绞肉机的最中央。

一切常规规避在这个级别的轰炸前都失去了意义。

死亡洗地的倒计时,归零。